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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12 感觉冷冰冰的。一出现冷的感觉,就会觉得手的厚度变薄了,骨骼与指甲突然变得很有存在感。中国人总谈论到“气血”,一个人的气血好不好有一个直观的判断标准,就是指甲上是否有“月牙”——指甲底部那一小片形似月亮的白色弧形。我有十根手指,其中八根上面都没有月牙,其余两个分别很浅地印在我的两个大拇指上。我是一个气血很不好的人,总是思虑过度,情绪不通畅,太多的思维压在我的身体上,血液不再畅快地奔涌,指尖的月牙也被那些思绪悄悄地偷走了。 00:38 我决定每当想起手的存在时,便写下些什么。现在我的手掌温暖,正在敲击键盘,似乎在抚摸什么柔软而温热的东西,掌心微微发汗,手指之间也有潮湿的感觉,有一点黏。我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,左右掰了两下,听到咔咔的声音。在手有温度的时候,手的 体积感又明显了起来。我现在更多地感觉到“肉(flesh)”的存在。 右手的大拇指甲底部边缘有一个倒刺,我摸了摸,有一种细小的、区别于平静的感觉,非常细微。我认为这种陡然募集了你一部分注意力、使意识不得不开始觉察的感觉,就叫作“疼痛”。现在这个倒刺的疼痛可能是最微小的那个级别。 我感受过许多疼痛,疼痛是有级别的。有时疼痛甚至会占据我全部的注意力,使我变成疼痛本身。有时我分不清疼痛究竟来自身体还是精神。也许大多时候是它们两者混杂的结果。
0913 【17:01 】 手几乎创造了一切。它是整个身体感受的最前端。胳膊长长地伸直,或是摆在眼前,遮挡光线,使眼轴失焦,形成一片模糊…总归,双手总是可以频繁地被视觉最直接而完整地捕捉。指尖的感官区域几乎是整个躯体中最小的一个面积,相似的还有鼻尖、舌尖——但鼻尖不够灵巧纤长、而舌尖总是在人沉默时,安静地待在口腔的黑暗里。 它们都一直在承担着其他的专有功能。指尖对在一起,相互发力挤压的时候,空间变得扁扁的,会形成一片只有知觉能捕捉到的小平面,像是一个薄薄的、不可见的墙壁。手是忙碌的、多功能的,手是意志的寄托。手为人带来一切、又拒绝许多事物的靠近。手决定物质、人、气味、光线、声响是否靠近你。手保护着你。手是用来接纳和躲避的工具。 22:08 上法语课的时候,一支笔的墨汁漏了出来,钻进我右手指纹的缝隙里,是蓝色的。我用纸擦了很久,仍然没有完全清洁干净。物质在移动中溃散,由于手的运动——抓取、书写、悬置、染上还未预知就已经流出的墨——笔杆里的颜料汩汩流出,四散在其他的物质上。书本、纸张、皮肤的纹理,人也许不会再去回看那些字迹,任由其从记忆和时间的褶皱里代谢而去。我拍了一张笔的照片,发了给我的前男友。这原本是他的所有物。在我们最后见面的那几天,我在他的房间里写东西,走的时候便被我无意间带了回来。也许我再也不会有还给他的机会或是理由。
0914 【01:47 】 我无法入睡,思绪不停歇地在黑暗中奔逸。于是我又想起我的手,或者毋宁说是想起我最近总是在记录手的这件事。它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个锚点。手能够拨开思绪的迷雾吗?夜晚,一个寂静又晦涩的时刻,没有白昼那种揭示一切的坦荡感,尽管我一天都待在家里,没有出门。我待在床上,用小拇指掏鼻屎、用食指和拇指摸鼻子上出的油、用除拇指外的四根手指挠头皮,用右手的中指自慰。手指们分别由于各自不同的遭遇而沾染了不同的气味,而这一切只有手的主人知道。 小时候,我会把指甲咬得乱七八糟,完全没有使用指甲刀的必要。我会在指甲的侧边咬开一个小口,然后横向用牙齿把它撕下来,指甲的边缘就会变得层层叠叠,像梯田或是等高线。如果你仔细看,其实每一层的颜色都不太一样。指甲是手的保护,因为指尖总要先接触到什么东西,在无法弯曲的最前端,它可以抵御外界坚硬物体的伤害。然而我曾经有那么几次,对于指甲的存在产生过意见。指腹有触感,而指甲却没有——只有脂腹,却没有“指背”吗?“腹”捕捉着世界的质感,而“背”却穿着“甲”,坚固又麻木。我觉得它有点碍事,它的存在让手指不再圆润完整。 十几年后,当我在回忆这个时期时,还能回想起当时指甲被咬得惨不忍睹的模样。后来,我是通过习得知识才知道,这是一个孩子在背负太多压力后,想通过撕裂阻碍来毁灭压力的方式。 20:38 开车回家,双手熟练地操作着方向盘,不需要被视觉所监管。 前几天我发现有些东西的尺寸刚巧和我的手掌(不包括手指的那部分)大小相同。因为忘了是哪一天,所以写在这里。我计划从这个特征出发做一件作品。
0916 【13:25 】 某些时候当你伸完懒腰,把两只手对在一起轻搓几下,手掌会感到酸酸的,随之掌心上冒出一些汗,或者说是出汗的感觉。 22:12 手在洗碗。随后它裹满了水,这是一个很麻烦的状态,像是戴着难以被察觉的手铐,需要迅速地 找到擦手的毛巾,也就是解脱这个小困境的钥匙,抓住它,抓住它几次,水的禁锢就会解开,留下一些暂时的潮湿,再之后变得几乎无从察觉。毛巾把水带走,将手还给了我。 指甲又长长了,可以抠到它多出来的、脱离了手指范围的边缘。我很不喜欢这个感觉,我的指甲总是短短的,只留下贴着肉的那部分,其余的都要剪掉。